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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名潞”
作者:李占洋   李占洋博客   2012-12-21
 

第一次知道高名潞是看了他编的一本叫《中国当代艺术》的书中,在作者简介前面有一张两寸的小图片,图片中的高名潞像40岁左右,穿着西装,厚厚的镜片下目光炯炯盯着你。我感觉他是一个类似搞理工科的说话咬文爵字者。而且严肃近乎于庄严。是个难以接近的知识分子。这是我从照片上得到的影象。至于他做过什么事,那时候我知识有限,还不知道什么叫当代艺术,只知道他是哈佛的理论学博士。

99年——2001年是我人生最坎坷的几年。在北京过惯了阳光明媚的生活。突然回到淫雨菲菲的重庆,似乎回到了地狱,一进入9月份就很难在看到太阳了。整天是毛毛细雨,下个不停,白天下晚上也下,不大不小没完没了,暗无天日。有时睡了午觉突然醒来,真不知是上午,下午,还是晚上。在重庆没有明晰的时间和空间感觉,。而99年刚回重庆又恰逢美院改革。雕塑系说要下岗一大批教师,整天开会闹的人心惶惶当时的史书记威严的像天山老母,在系里张口喷血,闭口喷血,可怕的不得了,现在看来她不过是一条毛毛虫在你的面前爬来爬去。这样让人不按的工作单位加之阴郁的天空。更使人心情沉闷。那时我真的很想在去北京了,卡去北京的有更好的理由。清华美院的李象群想把我调到清华,但我的学历不够,让我考他的研究生,说这是唯一可以进清华的通道。于是我又怀着傻比似的热情学习外语。天天去科圆路的党校去上考研外语班。外语课上经常不知道老师讲到哪了。30多岁的人了跟20来岁的青稞子娃同进同出,真有些勉为其难了,那不是因为我好学。而是形式所迫,但我不是那种十分坚强的人。虽然生活艰辛也没能磨练出铁的意志,考研的结果是外语只得了29分。上清华有些不可能了。

其实最难受的不是你生活在地狱,而是你被告知将要离开地狱时突然又毫无希望的的回到地狱。那时我的心情好惨淡。重庆我不想呆了,清华又没去成,没希望的我只有好死不如赖活着。2001年秋妻子又怀孕了,只使我满怀抱负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安于现状的活着。

俞可和我一样是外来户,来到川美,经历了残酷的斗争。结果斗争胜利逐渐站稳脚跟,他一直对我不错。认为我是一个有希望的人。虽然当时我自己却不知道希望在哪里。2001年10月间,我父母到重庆,我们经常一家人出游重庆近郊。我岳父岳母,我的父母还有我大肚子的妻子走在南山北温泉的路上,我突然觉得我和老人家们一样,提前过了退休生活。

有一天俞可碰到我说高名潞来川美了,他介绍我见他一面。我按他给的电话打给高名潞,高名潞说今天很忙,约在明天中午,明天中午打过去,又说现在脱不开身,约到后天下午3点,到了后天午饭后,看时间还早,我就开着小奥托车拉父母到九渡口江边转转。两点半钟我们回来去见高名潞完全赶趟,可不巧回来堵车,堵的很死。我有些着急了,本来5分钟就可以开到美院,在路上堵了近半个小时。回到川美已经3点多了。我把车停在外招楼,匆忙奔向高名潞下榻住所,忙乱中忘了拔车钥匙。当我敲开房门,看见他跟一个大胡子艺术家看图片。这是我第一次见到高名潞,威严庄重,一丝不苟。和他书上作者简介的2寸图片感觉一样。他们还在讨论事情,告诉我马上完一起走。我只有等,但惦记着楼下的车,钥匙还没拔。怕别人上车开走了。很想下去把车锁了在上来,但很可能在我下楼的空挡他们谈完了,又一个艺术家挤进来。反正他们讨论不会太长,等吧。哪想他们越说越起劲,不觉中手表的指针已经三点半了。看者他们高大的背影,我心中挂念着插着钥匙的红色小奥托,别让人开跑了。高名潞不时回过头来说马上就完。搞的我更不能下去锁车了。我手心攥出了汗。心里默念,别让人开跑了。千万千万。

终于他们发出了一阵爽朗的笑声,告知谈话结束,大胡子艺术家还在罗呢罗嗦边卷照片还边和和他说些什么。高名潞双手插兜不紧不慢的回答他于这问题不相关的事。那时我真想铲大胡子个耳屎,罗嗦什么呀。还不快点。终于我们走下楼梯,出了大门。当我看见我的红色小奥托还平安的放在图书馆门前时,我的心一下子落地了。我有礼貌的请高名潞坐我的小奥托,他问家多远。我说就在马路对面,他说我在对面那哪还用坐车。走走挺好。他坐了一天了,说着就大步流星的向前走了,我很想说等会,把车锁上,可心情一复杂没来的及说出口。他已经走的离车很远了。我只有跟着,回头望望红色小奥托,它身影越来越小,生怕谁把它开跑了。

路上高名潞问我有没有工作室,我说没有,只有些图片,家里也有些很小的作品,大的放不下。我们边说着已经快步来到唐坪村我的家里。他对我家暗淡的日光灯和木纳的我的老父母并不在意,专心的看我的作品照片。我到卧室叫醒正睡觉的老婆,告诉她车没锁,让她把车开回来,当时她听说车没锁仍放在美院里,惊得张大嘴巴,生气地匆匆出门去了。高老师继续看这些照片。不久我妻子回来神情愤怒地小声告诉我车不在了。我的头轰的一声,但表面还保持着平静,若无其是地劝她在去找找,她气冲冲的又出去了。高名潞还在仔细的看着作品照片。没注意到发生的这一切,可我的心早飞到红色小奥托上去了,当时我们把几乎所有的积蓄买了这个二手车,还没开上一年就丢了,这岂不要伤到妻子的胎气。刚才还在这一会怎么就没了,但想起电影中很多镜头,很多可贵的东西就在一转眼尖不易而飞。我就越发相信丢失的可能性,这时我的心已经完全不在高名潞看作品上了。心里翻江倒海,心想高走后我怎样到派出所报案,又怎样八方寻找,但最后还是竹篮子打水一场空。警察是没用的,我的红色小奥托就这样没了?一转眼间没了?哪个无耻之徒偷的?这时我已经很希望高名潞走了。可他还在认真的看,厚厚的照片好象才看到一半,我心里越发着急了。过一会郭晋打电话问我高名潞下一站能否如约到他画室,我心中一亮,马上跟高老师说了,可高让我告诉他说今天太累了,我这是最后一个,明天在说吧。说完继续看,我有些心急似火了。但表面上还是很平静的样子。我本来挺喜欢讨教一些艺术问题,可这会哪有心情,只回答他问的一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他问我有没有搞过大型个展,我说没有,末了,他看完照片站起来,双手插兜不紧不慢的看着我家柜台上摆的小件作品,我的心已经绝望了。想着红色小奥托的后事,只祈盼老婆别伤胎气就好了,丢就丢吧。留的青山在,不怕没材烧。

终于他说,就这样吧。该回去了。我说好,怀着无比着急无比沮丧的心情把他送出门口。突然妻子驾着红色小奥托迎面开过来。啊!天啊,没丢,终于找到了。谢天谢地,一场虚惊,我的心又恢复了常态。把高名潞一直送到校门口。赶快回来和妻子分享失而复得的快乐。原来他以为我说的美术学系还在师范楼,不知道现在已搬到图书馆大楼那边去了。她到师范楼找车当然找不到,后来到图书馆那边才找到。

我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和高名潞讨论一点深入的问题。像这样的高人可能以后永远没机会见到,可真见到了又因为“丢车”而心不在焉。真是叶公好龙!

生活是平淡的。一切都会过去。它像湖水,偶而会激起浪花,马上又恢复平静,那激起浪花的石头和砖块都会沉如湖底。作为记忆载入平静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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