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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冢武教:拍的是自己心里的另一道风景
作者:英珂   概.中国网   2013-02-21
 

引:他出生在二次大战中的1942年,经历了日本战后最艰难的年代。70岁的他至今留恋幼年时东京的人情温暖。喜欢漫步银座的街头,回想自己的童年。业界称他的图片充满“感情”。70年代他拍摄的招贴《发现日本》轰动广告界,曾掀起了空前的旅行热潮。他就是日本著名的广告摄影师饭冢武教。

2012年1月底,当全中国人都在举国欢庆传统的节日春节的时候,一个日本的摄影师以同样的心情在东京最繁华最著名的银座 GINZA ART GALLERY举办自己的作品展。他的展览取名“感觉中国•新意”。之所以特别用了“新意”一词,是因为,一个用照相机镜头表现自然世界的人,这一次的展览却是将照片打印在传统手法制作的和纸(也就是中国的宣纸)上,又请了中国著名的书法家书跋其上,于是这样的作品看上去更像是一副水墨画,“新意”也由此而生。“新意”的创造者是日本广告界著名的摄影师饭冢武教。

早在2005年饭冢在中国美术馆举办他在中国的第一个摄影作品展的时候。在展览的前言中曾有感而发过这样的文字:“我出于工作的需要有机会遍访了中国众多的世界遗产,怎么能把对于一般游客来说很平常的风景,表现得更有魄力更有魅力更有表现力,是我一直以来追求的课题。在海拔4000米的高原、在40几度高温的戈壁滩,还有我每走过的街道、看到的风景都变成了一种能量融入我的身体,让我感受着中国这个古老文明国家的厚重和坚实。”当时的馆长范迪安看过展览后对他说:“你作为一个外国人能把中国的自然表现得如此有感情实为不易。”饭冢很赞扬范馆长所说的“感情”。因为那是一个作为广告摄影师所要传递的内心。饭冢说,我喜欢“感情”这个词,因为“感情”代表了一切诉求,这里边有情怀有温暖有关照也有希望。

布达拉宫

童年就是《三丁目的夕阳》那部电影

由日本漫画家西岸良平创作的漫画作品《三丁目的夕阳》,讲述的从1955年到1964年期间发生在东京的一个叫三丁目的小街上的很日常也很平常的老百姓的故事。在社会高速发展的今天,这部作品唤起了现代人对过往岁月的回顾和怀念,近年来受到了广泛的关注和爱读。同时,根据漫画内容于2005年制作的第一部,2007年制作的第二部,以及2011年制作的第三部续集,让同名电影也大获成功。全日本上下更是兴起了回归旧日生活、崇尚返璞归真的风尚。

饭冢之所以有意选择银座的画廊作为自己作品展的场地,那是他作为一个地道东京人的一份情怀。就像三丁目的百姓一样,他也是看着作为东京标志的东京塔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一代人。而东京人对于银座都有着特殊的感情,他们认为那一带才是真正的东京,也只有那一带,除了街道比从前宽了、干净了以外,直到今日都还保留着那么一些昨日的风尘和沧桑。他们那一代的日本人在银座都能找到自己幼年时的记忆。

幼年的饭冢出生和成长在练马区的东大泉,这里至今还有很多像“三丁目”那样的老街道,是东京这个国际化大城市中的“下町”(日语的“下町”是老城区的意思,下町通常保留着好几十年前的商铺、酒肆。今天的东京,各个区都保留有下町。)。从前的东大泉除了杂木林以外周围都是农田,那是一派田园的景象。而对于拍照的最初的记忆,是来自做审计师的父亲收藏的那两架萨瓦拉单反相机和一架双反相机,那是父亲的收藏,也是他的一点小小的趣味所在。父亲经常会拿出来对着孩子们拍照。而从小就对绘画和构图很有兴趣的饭冢少年,摆弄父亲的相机不但满足了他强烈的好奇心,同时也成为他童年最大的也是最奢侈的乐趣。还因为邻居中有一位《每日新闻》报社的记者,从那位记者那里他获取了更多的关于一线报道和纪实的知识。

高中就读于早稻田大学附属高中的他,本应顺理成章地考入早稻田大学,或学政治或学经济。因为那个年代的年轻人的未来梦想都是以拯救战后的国家为己任,不是要当政治家就是要当金融家。然而高中毕业那年,饭冢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报考日本艺术大学的摄影系。1961年,饭冢青年立志要成为一个可以用相机表现世界的人,迈进了日本艺术大学的门,18岁的他希望自己的未来是跟父辈们不同的人生。

大熊猫

大学时代亲感巨变中的日本

饭冢在日本艺术大学学习的1960年代,尤其是为了迎接1964年东京奥运会的举办,从1961年到1965年的几年中,日本经济和社会的发展出现了从未有过的迅猛之势。这期间,东京的电话号码从原来的两位增加到了三位(现在是十位);清扫局撤去了安放在街面上的垃圾桶,实行以家庭为单位的垃圾收集;街上出现了清扫车;理发店开到了晚上九点;市卫生研究所指出中性洗涤剂有害,但食品卫生调查会认定无害;位于银座的高岛屋百货公司率先建成了立体停车场(SKY PAKING);东京的常住人口达到了1000万,成为世界首个达到1000万人口的城市;东京成立了日本警备保障公司,保安开始出现在各个场所。第一条高速公路,首都高速一号线开通了京桥到芝浦一段;东京继续治理空气污染;市内成立了63所公立学童保育所;东京都议会的贪污事件败露,议长伏法;新宿车站大楼建成使用;位于涩谷的NHK国家电视台成立;第一条新干线,即东京到大阪的东海道新干线投入使用;甲壳虫乐队在武道馆首演;索尼公司位于银座的大楼建成。那是一个日新月异的年代。处处都散发着蓬勃向上的朝气,激荡人心。

在大学学习的饭冢青年一面被当时摄影界的三巨匠之一的奈良原一高所影响着,而一面已经开始接触刚刚兴起的广告摄影。

奈良原一高与东松照明、细江英公一起被日本摄影界成为“摄影界三巨头”。他们都以纪实性拍摄为主,在国际上被认为是日本摄影界的代表。奈良原一高毕业于早稻田大学文学部,他拍摄的纪实系列《无国籍地》和《人间的土地》在国际上引起极大的反响。他曾经说过“照相机对于我来说就像是便携式时光机,我提着这个时光机到处旅行,世界充满了奇迹”他在随后的近50年里遍走世界,捕捉“时光”。饭冢青年深受其影响的是他拍摄于60年代的《欧洲,静止的瞬间》。奈良原的作品充满了纪实性直截了当的冲击力,饭冢憧憬着野性十足又抽象的作品。而事实上,1970年他真的有机会用这样的手法去实现了当年的憧憬。

故宫

《发现日本》把他推到了日本广告界的最前沿

东京成功地举办了奥运会以后开始进入高度高速发展时期,奥运会的第二年,也就是1965年,饭冢从日本艺术大学毕业,顺理成章地进了日本最大的,成立于1901年的电通广告公司。电通在今天依然是全世界最大的广告公司,它每年以近24亿美元的利润以及165亿美元的销售额高高地居于世界广告业榜首。可以说日本广告的历史就是电通的历史。这个有着111年历史的公司孕育了无数的广告天才,而这些天才又为社会创造了无数的经济价值。

1971年,日本的经济发展依然势如破竹,但是人们已经开始从高度紧张的工作中寻求放松的个人生活。当时的国家铁路局(简称国铁)顺应这个潮流,本着让年轻女性从工作中解放出来投身到大自然中去的初衷,开始策划以年轻女性为对象的“发现日本(Discover Japan)”的旅行倡议。而在这之前的日本人为生活所奔波,无暇也无经济能力走出家门,更不用说国门了。

“乘坐新干线或者一般火车到另外一个城市或乡村去发现一个不一样的日本”是这个策划的主题。国铁要为这个计划制作广告招贴和电视广告。当然,这个任务自然而然地交给了电通。电通的制作班子从多位摄影师中挑选了当时还不到30岁的饭冢作为这个项目的指定摄影师。由他来拍照用在招贴上的照片。也就是说要靠这么一张照片去吸引人们的视线,还要靠它让人们走出家门投入到旅行的快乐中去。这张招贴上的照片所产生的力量直接关系到国铁局这个计划的成功与失败。

按照70年代当时的一般审美观念,想要以一个城市或地区作为推介营销的主体,那首先是要捕捉这个城市或地区最具代表性的名胜景点作为宣传的内容。
但是事实上,后来在各个车站内的墙体和街上张贴出来的那些招贴,竟没有一张是以当地的风景名胜来体现的。正相反,它们有的是一个空旷的房间中间蹲坐着一个年轻的女性,夕阳柔和的光线照在她的身上;而有的看上起甚至更像是拍照失败,图像模糊无法辨认清晰上边的内容;有的就是一片普通的农田一角;有的就是一个店铺的门口;这些既不辉煌也不灿烂,看上去这些图片也根本不代表那个地区,因为那个地区的名景胜地完全没有跃然在纸上。

“我当时最想通过画面表现的是女性要去远行的那种快乐、喜悦和期盼的内心活动。同时也想通过不同的表现形式让这个广告产生影响。”。这是后来饭冢在接受媒体采访的时候反复重申的他当时的动机。

这个计划整整实施了七年。这些招贴连同电视广告,连同山口百惠为这个广告演唱的由谷村新司特别创作的主题歌《好日子,让我们去旅行》(日语原名《良い日、旅立ち》),红遍了整个日本。从而奠定下了日本人直到今天还热爱旅行的习惯。全日本的旅游业在今天也依然发达。2011年,在东京铁道博物馆,相隔了30年,举办了《发现日本》的招贴展。让那个年代的人又一次回味了当年的情景。

《发现日本》以后,饭冢依他独有的摄影个性,在80年代,90年代,作为一名优秀的广告摄影师始终活跃在广告摄影的第一线上。几乎所有的品牌都被他拍摄过。1995年以后,日本航空公司钦点由他来拍摄该公司飞行航线内的城市和风景名胜。他也由此开始了跟中国的长达15年之久的亲缘。

玉门关

被中国大地的壮观所打动

1998年,56岁的饭冢武教接受了日本航空公司的邀请,专门为其在中国的12条航线拍摄城市和名胜的宣传招贴,日航希望通过这些招贴开拓日本人前往中国的市场。饭冢接下了这个使命,他把这个看做是自己从电通公司退休前的最后一次释放。倾注了极大的热情和心血。也就在这个时期他结识了定居北京的日本人赤羽光一。赤羽光一是一个80年代登山,90年代做电视。1997年开始定居北京的日本人。1998年饭冢找到他的时候,他正跟几个中国的朋友经营着一家名叫“雪鸟”的登山攀岩的专业用品店。做这个是为了他的另一个梦想:有朝一日去攀登珠穆朗玛峰。饭冢希望跟赤羽合作完成他的日航拍摄计划。理由是,第一因为赤羽懂中文,第二因为他了解中国,有登山的经验,这两点让饭冢觉得跟赤羽的合作是最理想不过的。他们约定,由赤羽光一负责挑选最佳地域以及最佳季节。主要以中国的世界遗产为主要拍摄对象。原本以为几年就能拍完的计划,没想到一下子就持续了15年。甚至在今天都还没有结束。有可能明天就会启程。15年里他们俩几乎走遍了全中国。拍摄了中国所有的世界遗产。

“我太幸运了,估计还没有一个日本的摄影师能在凌晨4点钟站在故宫的大门内等着日出。也没有一个人能在国庆的当晚站在首都大酒店的楼顶拍摄天安门的烟火。”

“我在看过了现存的几段长城以后,能很奢侈地说最喜欢金山岭的壮观和沧桑;(金山岭)玉门关周围的风景让人浮想联翩,天上的云彩都好像是在述说着遥远的故事;(玉门关) 布达拉宫的庄严能让人深深地倒吸一口气。(布达拉宫)云南元阳的梯田神奇得会让我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元阳) 杭州白堤的仙寂不正是中国优美的水墨世界。(白堤)”

“我为自己能有机会这么近距离地接触中国丰富又多彩多姿的大自然而感到庆幸不已。同时也为能把他们变成自己镜头下的风景而倍感责任。我尽最大的努力去表现这些神奇精彩的自然世界,把它们表现到极致,因为那才是它们留在我内心的永远的风景。”

这些图片都将作为永远的珍藏被保管在日航的资料库里,连同一个摄影师对于那些风景的爱情。

2005年,在中国北京美术馆,饭冢举办了他作为摄影师的首个展览。他为展览起名为“感觉中国”。这是他自从事摄影工作以来的首个展览,他没有把首展选在日本而是北京,是为了向北京,向中国,表达他由衷而又深情的爱情和谢意。他说他用这些年真正地在“感觉中国”,感觉他的博大、浪漫、细腻和潇洒,一切的一切。开展的前一天,美术馆馆长范迪安来看望饭冢,看过展览后对他说:“哎呀,你拍的这些好有气场,好有韵味。你很理解中国文化嘛。”在后来10天的展览期间,几乎所有前来观看的人都会问他,“怎么会想到用这个角度拍?”“这个地方的日出很有名,为什么你会拍落日呢?”“为什么你构图不取中而取偏呢?”大家甚至不相信一个外表朴素到几乎不像一个艺术家的摄影师内心竟是如此的活跃。都以为他是一个内向的人,其实他的内心很外向,活泼又活分,还有很多的突发奇想。

2008年他有意好几次来中国,每次都呆很长时间。他说“一辈子能赶上两次奥运,这样的人不多吧?看今天的中国让我想起1964年的东京,一切都开始起步,开始腾飞,那种气势给人以力量。”他会在开幕式的夜晚打电话给北京的朋友表示祝贺,希望朋友替他转达对他走过的所有地方的所有认识他的人的问候,他夫人说那晚他看开幕式竟然看得热泪盈眶,手舞足蹈。

2011年,他再次突发奇想。从自己的作品中挑选了30余幅打印在手工和纸上,这样出来的效果真的如同中国的水墨画。只是缺了题跋。于是在他中国朋友的帮助下,促成了他跟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徐秀堂先生的合作。徐先生在认真地看了他的作品以后,豪没犹豫地答应为他的30幅作品题跋。让这些作品锦上添花,大放异彩,真正变身为水墨画。2012年的春节期间,在东京最繁华的地段银座,在最古老的画廊,饭冢为自己的作品再一次披起了嫁衣。这一次他为他们取名为“感觉中国・新意”。这确实是一个新意。一个独创的新鲜的意境。

不设想明天  一切随缘

从抚摸父亲照相机的少年无知、到自己做主选择学习摄影、到影响了一代人的“发现日本”、到成为日航历史的“感觉中国”。昨天和今天,他都在创造历史,感受世界,影响他人。已经到了古来稀的年纪,还没有要停下来的任何打算。“直到有一天走不动了,也就罢了。脚在手也在,就不想停下来。镜头里世界太美好了。”
这是他作为摄影师的境界。

【责任编辑:贝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