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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野:复杂迷局制造者
作者:曹玎玎   概.中国网专稿   2013-02-21
 

编者按:作为一个画家,刘野总是很低调。几乎不接受电视媒体和网络视频的采访,个展办的很少,九月份的个展也避开了众多国内视线,在纽约Sperone Westwater 画廊举办;近年来作品在拍卖场的热火表现和他似乎也没有任何关系。对于这些,刘野有自己的看法:我是画家,又不是明星。与人谈起画画也多是一笑:画着玩呗。话里话外,透着一股老北京的利索劲儿。

但对于画画,刘野始终保持着认真严肃的一面。他说现在自己一年只画几张画,不是画的少,而是一些觉得画着不好的就会停下或者毁掉,最后的成品只有几张。他本人比照片上看起来瘦很多,因为不久前刚完成的那张6米乘9米的画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他称自己像奴隶一样画画,画完瘦了几乎20斤。“很多人觉得我不勤奋,其实我很勤奋。”
 
刘野的作品很容易被记住,但并不容易被真正阅读和理解。画面上童话般美好的外壳只是表象,看似单纯的形象,里面都有着古典风格的设置以及隐藏的细腻情感。对于别人评价自己的画“可爱”,刘野说那都是误读,他更倾向于认为自己是个古典主义油画家。刘野喜欢观察胜于参与,习惯孤独胜于聚集。连开车都要放下遮光板的他,似乎更愿意处在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思考问题。

与之前的作品相比,刘野近期的“竹子”系列在形式上并不复杂,但结构加更精准纯粹,情感也更内敛深沉,这与他喜好的中国古代绘画作品异曲同工。画面主题没有了太多的戏剧性和聚焦性——刘野已然站在了舞台之外:“没有人能永远留在舞台上,自己下来比被人轰下来强。” 凭着睿智和豁达,如今的刘野绘画时所需要的理由越来越少,况且,“有巴赫、咖啡、点心伺候着,挺好。”

《禁书2号》,布面丙烯,80x100cm,2008

本刊于2012年11月独家采访了复杂迷局制造者刘野。
采访者:Double。

【微博只发画,不发表观点】

Art Guide:刘老师开微博了,大家都特新鲜,那是你本人开的吗?
刘野:是我自己开的。去美国之前为了跟朋友联系方便,就弄了一微博。我现在是差不多三四天发一条,只发画。其他的也不看,也不留言发表观点。

Art Guide:那你考虑过要在微博上做微访谈吗?
刘野:没有。我不是抗拒新闻媒体,主要是没有精力。因为一开始交流,就要一直交流下去。另外也要保护我的眼睛,眼睛坏了就没法画画了。我尽量少在电脑上,手机也不设微博和微信的功能。

Art Guide:你九月份在美国的展览,好像除了你在微博上发东西,国内的媒体并没有做太多的宣传。
刘野:我觉得没必要,无所谓。艺术家办一个展览,做很多作品已经很辛苦了,不能要求他再去做宣传了。

Art Guide:很多艺术家基本上每一年都要做一个个展。你上一个在国内的个展是2003年,到现在有九年了,你自己最近也没有考虑要做一个?
刘野:有,可能我突然就做一个。最该做的时候不做,最不该做的时候没准做一个。国内当代艺术家的展览也挺多的,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就不凑那热闹了。在北京做个展压力大,因为认识人多,朋友多,要求也高。在纽约或者柏林做,大家没人认识我,我用不着请人,爱来不来,爱看不看,谁也不说什么。

Art Guide:那你接下来还有展览吗?
刘野:2013年九月吧,柏林。国内暂时没有个展,以后会有,有可能找一个小地方。我们这个一般都是美术馆里的回顾展,回顾展太累了,画借不回来,成本太高。

Art Guide:这几年你也不太出来参与活动,似乎参加的联展都比较少。
刘野:对,画少嘛,没有那么多画参加那么多展览。而且我觉得画画是我的本分,但活动不是我的本分。我愿意参加就参加,不愿意参加谁也管不着我。这个不应该再给艺术家增加额外的负担了。

Art Guide:你好像从来不接受电视媒体和网络视频的采访。
刘野:我对着摄像机说不出话来,而且不能说不接受电视采访的就是一个差画家吧。平面媒体还可以。照片我都不愿意让拍。我觉得其实杂志只登画就行了,肖像照跟艺术有什么关系啊。

《竹子与树的构图》,布面丙烯,300x22ocm,2007

《花》,140x160cm,布面丙烯,2011

【怕被观察】

Art Guide:你是刻意低调吗?
刘野:我不是低调,是怕被观察,我自己不愿意被别人注意。我就喜欢观察别人,不喜欢别人观察我。可能人都有自己的毛病,我特别怕暴露在光天化日和公众的视野之下。如果我是一个公共知识分子,可能暴露在公共视野之下是我的责任,但作为一个画家,这不是我分内的责任。

Art Guide:那你现在属于半休息的状态。
刘野:没有,我天天画画。我工作时间可能比一般的艺术家都长,有时候画不好我就毁掉了。画不好也不拿出来,画画又很费时费劲。很多人觉得我不勤奋,其实我挺勤奋的。我工作的时候就跟一个奴隶一样,一张六米乘九米的画,我画完瘦了20多斤。但我也挺享受的,心想当时米开兰基罗画天顶画是不是跟我的劳动强度有点像啊,每一笔都是自己要的,所以挺好玩的。

Art Guide:你现在每年出的作品量不多,很多人觉得你很刻意的一年只画几张,是这样吗?
刘野:我有一年只画了三四张作品,大小尺寸都算上。我其实是特别想画多一点,但我能力有限。我特别羡慕和佩服画得又好、量又大的艺术家,我一直想做这样的艺术家,但是做不成。有时候画的也很纠结,犹豫、纠结、矛盾,不是特别顺利。

Art Guide:你现在是每年的工作安排怎么样?一段时间在国外,一段在北京?
刘野:大部分都在北京。国外我不愿意去,但北京没大的工作室,没办法,只能上纽约找一个地方画大画。国外待着不是滋味,吃不得吃,住也不得住的。我在纽约,一次最难受的时候突然一个朋友给我做了一碗炸酱面,我吃的快掉眼泪了,哎呀。顾城当时在新西兰那边要能吃到肉炒饼可能也不会自杀了。

Art Guide:很多年轻的画家一开始就老想着让自己的画引起很多人的共鸣。你二十多岁时有这种想渴望被别人了解的心态吗?
刘野:其实当时都顾不过来。当时能把一张画画完整了都很难,构图、色彩、造型,这对我都是很困难的事,你根本想不到别人会怎么感受。严格来讲,其实某种程度上确实要自己先满足自己,得先过了自己这一关。另外,我觉得观众也不需要过于揣测艺术家怎么想作品的。艺术家是主观的,但是作品是一个客体,作品出现以后就是要让各种的主体来理解或感受,中间已经隔着一层了。如果一个人百分之百的知道我怎么去感受这个作品,是完全没必要的,我创作这个客体的时候,我也没必要去想另一个人会怎么理解这个东西。

Art Guide:这几年有没有你比较喜欢的年轻艺术家?你觉得他们和你们这一代当年这个年纪相比,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刘野:有很多的年轻艺术家的作品我都挺喜欢的。国内年轻一代对艺术的认识,状态,确实跟我们不一样。我觉得最大的不同就是,我们这一代在跟当时世界上其他的艺术家比,还有一些自己独特的成长经历,但他们这一代跟世界是同步的,从手法、观念、水平都差不多,这是最大的不同。

Art Guide:你会担心有一天自己画不出来吗?
刘野:音乐家、画家或者文学家,不可能一辈子源源不断的有伟大的作品。曾经好过就已经不错了。我很能理解那些曾经很好,但后来再没有好作品的艺术家。任何人的时代都会过去 ,谁也别想着自己永远能留在这个舞台上,就跟一个总统只能任两届一样。每个人都要意识到,你再辉煌也有从舞台上下来的一天,自己走下来比被别人轰下来强。我就是早早的自己先下来。

《鸟》,布面丙烯,22x27cm,2011

【我不“可爱”】

Art Guide:很多人一提到你作品的时候,就会用“可爱”这个词。之前的那张《温柔的杀我》,他们都觉得又可爱又贫。你听到这个反感吗?
刘野:可爱?说实在的我画画时真挺严肃的,我创作一件作品的时候,特别严肃,有时候我都是在用特别伤心的感情去画,但他们老觉得我的画特别可爱。我这人不是特可爱一人,我也不想让人觉得我可爱。这就跟纳博科夫写的《洛丽塔》一样,一开始当黄书卖,然后出版,但其实那是非常严肃的一本文学,完全是一个误读。我觉得有时候我的作品就是这样。但也没办法,误读也是一种阅读。

Art Guide:你是不是也特别不喜欢卡通这个词?
刘野:我挺喜欢卡通这个词,但我不是卡通艺术家。他们没看过我的原作,我画得那么仔细,那么古典,那么多遍,那卡通才涂两遍。我这画吸收有卡通的元素,但不应该说我的画就是卡通。我更愿意让人说我是古典主义画家。

Art Guide:你好像这么多年从来不解释,也不去跟人辩驳这些。
刘野:解释只能越解释越乱。本来也不能要求别人跟我自己是一种感受,但是我觉得还是有人能够感受到画里一些其他的气息。有的人看的时候觉得作品很孤独,这个艺术家很孤独,我觉得他就某种程度上深入一步,比看出可爱的人又深入一步。

Art Guide:看你的作品,感觉你内心一直都像是一个小男孩儿。
刘野:不一定,不一定画小男孩心就像小男孩。其实我觉得我的心挺老的,某种程度上挺像一个老人的。有时候我觉得用一个孩子的心象表现老人的心态也挺苦,不知道别人有没有看出来。

Art Guide:你是打算一直画画,不做一些别的类型或材质的作品?
刘野:这个我不能保证。我既不能保证我一直在画,也不能保证我不做别的,其实我几十年了都在想做别的事。我过去最大的理想是当一个作家,然后又想拍电影,后来又想当建筑师,后来想当音乐家,每天都想做别的事。但是最后一辈子都是画画,也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还是想当建筑师。我对建筑感兴趣主要源于有时候我画画,一幅画挂在墙的什么位置,什么光线能让我的画特别漂亮等等,很少有建筑能满足我这种要求。如果哪天条件充分的话,我要设计一个适合挂我自己的画的空间。但到现在为止我一个建筑也没盖过。某种程度上我虽然没当成,但这些在我的画里都实现了,我的画里既有建筑感,又有文学修养,又有音乐性,电影明星我也画,全满足我了。可能这一辈子我也就只能画画,别的都是纸上谈兵。

Art Guide:感觉你是一个就挺容易感伤的人。
刘野:我不知道。其实伟大的喜剧都是悲剧,伟大的喜剧都是悲剧,比如说你看卓别林的《城市之光》,最后你都会很感动,最伟大的喜剧都是悲剧。

Art Guide:你的画册出的也比较少。什么时候打算再单独出一本?
刘野:我微博就等于是我画册了,看微博就行了,还不用花钱。出画册以后再说,慢慢来。我以前出过画册,挺小挺薄的,少出点可能还省点纸。我觉得等我六十岁的时候再出一本,别人不喜欢起码不会糟踏纸。

Art Guide:你以前做过限量印刷的数码版画,你有没有自己想过要做一些衍生品?
刘野:其实我做东西很随意。有时候朋友一说,觉得好玩就弄了,大部分都没挣着钱,也不是太有计划。我觉得无所谓,艺术家干吗那么多计划啊,又不是企业家。我觉得自己高兴就行,我现在的生活没有那么有计划。

Art Guide:你平时爱看谁的书?
刘野:我觉得书是一个好东西,也习惯用传统的铅字纸质的方法看书。从文学性上说,我还是比较喜欢阿城和纳博科夫的著作,比如80年代初的《棋王》。很多年前喜欢《百年孤独》,但现在那种叙述方法我已经不是特别喜欢。人是会变化的,品味也是会变化的。

《竹子的构图4号》,布面丙烯,50x70cm,2011年

《竹子的构图5号》,布面丙烯,220x360cm,2012

【责任编辑:贝塔】